当不少德国球迷早早就开始担心在1/8决赛面对法国时如何才能避免一场惨败，德国队提前让所有人都解脱了——干脆连碰法国的机会都没有！1/16决赛面对巴拉圭，德国队又一次刷新了历史下限，竟遭遇征战世界杯历史上的首场点球大战失利。于是，继过去两届都小组出局后，堂堂“四星德国”连续3届世界杯都止步于32强。

4年又4年，德国足球已经足足浪费了8年光阴，依旧看不到复苏希望。尽管两次换帅都是换汤不换药，但如果还是像过去两届世界杯惨败后那样不立即就换帅，噩梦必将延续下去。何况如今有一个众望所归的人选就站在了纳格尔斯曼身边——一早被德国媒体形容为国家队“影子教练”的克洛普。

*这会是纳格尔斯曼指挥德国队的最后一场比赛吗？

诺伊尔追平尴尬纪录

过去几天，德国各路专家和媒体对于拿掉小组赛阶段表现不佳的帕夫洛维奇展开激烈讨论。而赛前新闻发布会上，纳格尔斯曼透露会有“战术调整”，但并没有说调整的是不是帕夫洛维奇。结果在赛前不到两个小时，当大家拿到首发名单时，才发现纳格尔斯曼的调整竟是帕夫洛维奇爆雷之前的“热搜”——温达夫进入首发阵容，而且因此坐板凳的不是萨内或帕夫洛维奇，而是穆西亚拉。纳格尔斯曼的想法很简单，以巴拉圭必然“蹲坑”的打法，一开场就让穆西亚拉在中路硬突只会事倍功半。派上温达夫，意味着禁区内有两个能抢点的球员，也明确了会更多地从边路做文章。

果然，开场之后可以清楚看到，维尔茨紧贴着左边线活动，而萨内和费利克斯·恩梅查则处在右路，不再像小组赛阶段那样持续把球往中路发展。充分利用场地宽度来拉扯对手防线，是对付密集防守的常见做法。问题在于，德国队的边路本就缺乏爆点，而且相邻球员之间的配合默契奇差，甚至在难得创造出传中空间之后也没有果断起球。加上基米希继续被严格限制在后防线上，没有压上从肋部起球的自由，德国队的边路进攻只是做做样子，压根创造不出任何像样的机会。整个上半场，德国队的进攻接近于零威胁，而温达夫只有可怜的8次触球——一方面是严重缺乏支援，另一方面则是他缺乏抢位和抢球的意愿。

*恩西索禁区中央在无人防守之下头球首开纪录。

当然，德国队的高位逼抢做得很出色，巴拉圭队几乎没有反击机会。但通过仅有的两次角球，巴拉圭却两次射正了目标。刚开场胡尼奥尔·阿隆索在后点的凌空扫射没有打正部位，被诺伊尔挡住。但到了第42分钟，利用角球二次进攻机会，巴拉圭在右路轻松打出二过二配合，由加拉尔萨果断传中，禁区中央竟无人看管的小个子恩西索轻松头球顶入球门左侧，导致诺伊尔连续10场世界杯都有失球，追平了墨西哥门将安东尼奥·卡瓦哈尔在1950到1962年间创下的历史最差纪录。诺伊尔上一次在世界杯零封对手，已经是加时1比0击败阿根廷的2014年决赛了。

诺伊尔这项尴尬纪录，正好伴随了德国队最黑暗的3届世界杯。而本场比赛，也是他第23次在世界杯出场，超越马特乌斯和克洛泽，成为了德国第一人，但数字无法继续增加了。当然，与上一场输给另一支南美球队厄瓜多尔不同，本场不敌巴拉圭，诺伊尔绝对不用背锅。而且如果不是他的话，德国队会“死”得更早。

临场调整都对，但早干嘛去了？

尽管丢球又一次暴露出这支德国队不会防守的硬伤，但真正导致他们再次耻辱出局的却完完全全是便秘的进攻。为流媒体平台Magenta TV担任评球专家的克洛普就指出：“赢球有50万种办法，你只需要找到一种。”德国队在这场比赛中显然“没有创造出足够多”的机会，“你必须从两翼发起进攻，别无选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球员有能力，但他们没有在场上表现出来。我们以后会为维尔茨和穆西亚拉的伟大表现而欢呼，但并不是现在。”

*诺伊尔下半场开局封堵了恩西索的近距离射门。

事实上，德国队下半场的表现是明显改观的。纳格尔斯曼中场休息后果断派上了戈雷茨卡，但并不是拿掉帕夫洛维奇或贡献仅限于回防的萨内，而是小组赛前两场的一大亮点费利克斯·恩梅查。客观地说，恩梅查确实表现很差，但问题的根源或许并不是本场比赛，而是上一场。

与厄瓜多尔一战，恩梅查完全可以像内收肌轻伤的布朗那样轮休，纳格尔斯曼却非要坚持派上主力阵容，说是要继续培养默契。结果德国队莫名其妙地练起了五后卫，看上去更像是提前为对法国做“蹲坑”演练，下半场连续几个换人更是彻底搞砸，落得一个被厄瓜多尔逆转的下场，不仅打断了11连胜的惯性，也在很大程度上导致球队在这场1/16决赛的上半场彻底失去了进攻节奏。

戈雷茨卡的出场在赛前就被外界广泛讨论过。考虑到巴拉圭必将密集防守，而德国队目前缺乏传统的正印中锋，很需要拥有体格和空中优势的戈雷茨卡协助哈弗茨冲击对方禁区。不出所料，纳格尔斯曼是将戈雷茨卡用在进攻端，直插对方禁区。更重要的是，下半场开始之后，德国队立即就在边路果断传中，先是萨内，然后是终于从防线中解放出来的基米希，而最终是维尔茨从左路送出一记落点精准且低平快的45度传中，助攻哈弗茨头球后蹭飞入球门远角，在第54分钟就扳平了1比1。

*哈弗茨第54分钟头球蹭入球门远端。

那一瞬间，或许所有人德国球迷都相信，纳格尔斯曼的球队已经重返正轨，并将一鼓作气反超比分。但正如克洛普所说的那样：“球场上的每个人都认为：这下他们肯定能扭转局面了！但我们没有。我们让他们侥幸逃脱了。”问题出在哪里？德国队无法持续向巴拉圭禁区施压，节奏一直提不上来。德国队并非没有下一次破门机会，但一直等到第78分钟才出现，还是维尔茨左路传中，还是哈弗茨头球，可惜这一次角度不够刁钻，被奥兰多·希尔奋力化解。

在这之后，纳格尔斯曼用安东换下帕夫洛维奇，基米希改踢6号位；在这之前，纳格尔斯曼还用穆西亚拉换下了温达夫，但穆西亚拉在中路完全没有跟上比赛节奏。直到第88分钟，沃尔特马德替下萨内之后，穆西亚拉才终于在右路逐渐发挥作用。

*哈弗茨第78分钟再次头球攻门，可惜角度太正被希尔扑出。

纳格尔斯曼在这90分钟内的每一次调整，其实都是对路的，而且都或多或少地发挥了作用，但又让人感觉每一次调整都太晚了——早干嘛去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用基米希替代帕夫洛维奇，弃用萨内而将穆西亚拉放在右路，让戈雷茨卡踢10号位以充当哈弗茨之外的第二个前场支点，德国队会否上半场就顺利建立优势，并最终顺利过关？或许会，或许还是不会。在这场比赛中，德国队始终没有打出过一段真正的高潮，在120分钟内一直缺乏激情和气势，没有一个时间段真正令巴拉圭人感到窒息。而早在输给厄瓜多尔之后，克洛普就对这支球队缺乏激情，踢得不够直接提出过批评了。

又见加时赛对方手球不吹

进入加时赛之后，随着大部分主力体能消耗过大（又一次要怪罪于上一场没有安排主力轮休），德国队就更加无法打出压迫感。另一方面，运气也着实是太差了。第97分钟，沃尔特马德禁区内转身射门被古斯塔沃·戈麦斯倒地封堵，德国球员立即向裁判投诉。慢镜头清楚显示，巴拉圭队长是用离开身体的右臂挡球，有极大的手球犯规嫌疑，但VAR竟然没有介入。这一幕不禁让人联想到两年前：库库雷利亚在加时赛下半场禁区内用手挡穆西亚拉的射门，主裁判安东尼·泰勒示意没有问题，VAR也没有介入，德国队最终惨遭西班牙第119分钟绝杀，止步于本土欧洲杯1/4决赛。

*基米希、戈雷茨卡和沃尔特马德都向裁判投诉古斯塔沃·戈麦斯用手阻挡射门，但裁判没有理会。

这一回打击更大。就在这个手球争议出现后仅仅5分钟，若纳唐·塔终于将布朗开出的右侧角球，用头大力砸入了希尔的球门。结果VAR这一回却介入得很快，主裁判贾耶德看完录像认定安东侵犯门将在先。通过几个角度的慢镜头可以看到，安东和希尔的身体接触明显，而且安东右臂有一个摆动的动作，但更像是转身时的顺带动作，并没有击打或拉拽希尔，这真的属于清晰或明显的错漏判吗？显然，这个动作还没有戈麦斯用手挡球清晰。

随后，沃尔特马德在禁区内拿球时与对手对脚摔倒，裁判当然也没有表示。连续3次禁区内的不利判罚过后，德国队的进攻无以为继。直到第119分钟，德国队才又一次通过角球制造杀机，可惜安东的头球顶得太正，直接飞入了希尔的怀抱。就这样，比赛被拖入互射点球。

德国队上一次在国际大赛互射点球，已经要追溯到10年前对意大利的欧洲杯1/4决赛，而上一次在世界杯打到点球决战，则是20年前对阿根廷的1/4决赛了。众所周知，德国队除了1976年欧洲杯决赛互射点球输给了捷克斯洛伐克，随后在世界杯（4次）和欧洲杯（2次）6次互射点球全部获胜。

*诺伊尔拯救了球队一次，却无法拯救第二次，卡纳莱帮助巴拉圭攻入了制胜球。

然而，就连点球神话，也终于破灭了。希尔先后扑出了哈弗茨和沃尔特马德的射门，巴拉圭手握两个赛点，但第4轮登场的安东尼奥·萨纳夫里亚射门偏出左门柱，而随后巴尔武埃纳的射门又被诺伊尔扑出！当人们以为德国队真的会延续世界杯点球不败神话，倒霉透顶的若纳唐·塔在第6轮一脚踢飞，而诺伊尔无法再次充当救世主，他被卡纳莱骗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飞入网窝。4比3，巴拉圭就此爆冷晋级！

当“五星巴西”通过中场休息的果断调整，成功地在下半场扭转劣势，并最终幸运地在补时第6分钟绝杀逆转了日本队，“四星德国”却沦为淘汰赛阶段第一支爆冷出局的“强队”。两年前遗憾止步于本土欧洲杯1/4决赛之后，纳格尔斯曼立即提出世界杯夺冠的目标，如今回过头来看是多么可笑。当然，经历一年前的3连败之后，纳格尔斯曼早就不敢再喊这一口号了。甚至有消息称，在德国足协内部，认为本届世界杯能打进八强就是及格了。但最终，距离这么低的及格线，依旧还差两步。表面上看，总算是小组出线了，甚至提前一轮就锁定头名；实际上，与过去两届一样，也是晋级16强失败。

基米希哭了，德国球迷再度心碎，但以这样的发挥，或许不用面对法国队才是最大的幸运，否则天知道会酿成怎样的惨案。本届世界杯之前，德国队在世界杯上面对南美球队，只输了1986年对阿根廷和2002年对巴西的两场决赛，结果这一届就连输了南美球队两回——尽管从统计角度，这场对巴拉圭的失利只算作平局。

纳帅不辞职，克洛普“还没考虑”

又到了要清算的时间了，矛头必然指向纳格尔斯曼，是他在提前锁定小组头名之后的一系列谜之操作，令球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节奏和信心一下子消失殆尽，回到了本届世预赛初期的迷失状态。诚然，纳格尔斯曼很倒霉，除了加时赛连续两次争议判罚，他在这个世界杯周期里，几乎从未能排出一套心目中的最强阵容，主力接连重伤——最后请回诺伊尔正是因为特尔斯特根报销。来到美国之后，伦纳特·卡尔和尼科·施洛特贝克又雪上加霜地先后伤退。而穆西亚拉经历断腿重伤后至今没有恢复理想状态，也令这套以他和维尔茨为核心的打法威力大减。

*德国队连续3届世界杯都耻辱出局，下限不知道在哪里。

然而，无论有多少不幸，连巴拉圭都打不过是没有任何借口的。正如哈弗茨所说：“我只能说：对不起！被巴拉圭淘汰，说明我们肯定是出了问题。”责任不仅要由球员来承担，更要由纳格尔斯曼来承担。但赛后面对会否引咎辞职的提问时，早早就续约到下届欧洲杯的他只是用外交辞令回应道：“我想继续执教。我已经准备好了。但在足球世界里，你不可能事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德国足协需要我，我非常乐意备战欧洲杯和欧国联。如果他们不需要我，那么就必须跟我说。”

那么，当初解雇了弗利克并第一时间找来纳格尔斯曼的沃勒尔对此怎么看？这位德国队主管回应道：“我不能一个人代表德国足协。大家都知道我对尤利安的看法。他仍然是一位绝对的顶尖教练。我相信他继续干下去很可能是正确的。他是个斗士。此时此刻，我不能也不想多谈。我们会在一两天内再次坐下来讨论，然后再做决定。在我看来，他是最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

不要忘了，弗利克下课之前，沃勒尔也依旧在公开支持他，只不过，德国足协内部已经有不同的声音。类似的一幕，恐怕已在重演。早在德国队出征美国之前，很多人已经在期待克洛普会在世界杯后接手德国队——不管纳格尔斯曼带队取得怎样的成绩。在一众德国记者笔下，克洛普成为了德国队的“影子教练”，这种统一口径是不寻常的。而克洛普在世界杯期间为Magenta TV担任评球专家，又无时无刻地为这个话题添油加醋，尤其是他在首场小组赛之前就提出用温达夫替换穆西亚拉的想法时。

*赛后，纳格尔斯曼和“潜在替代者”克洛普尴尬同框。

如今，随着德国队又一次耻辱出局，会否接手德国队的问题不可避免地抛给了这位“影子教练”。Magenta TV主持人克纳问他：“什么情况下你会考虑执教国家队？”克洛普当然不可能立即表态，“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身为教练，我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一个伟大的梦想破灭了。我知道，当人们讨论国家队主教练人选时，我的名字就会被提及，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合适时机，尤其不适合跟我谈。”目前担任红牛全球足球体育主管的他接着说：“我有一份非常喜欢的工作。而且据我所知，这可不是兼职。事实上，德国队今天被淘汰了，现在不是我考虑于尔根·克洛普的时候。”

除了克洛普，曾经带领法兰克福勇夺欧联杯，随后又带领水晶宫拿到了3座冠军奖杯的格拉斯纳，也是另一个完全配得上德国队帅位的人选，而且他是自由身。唯一的障碍，在于他的国籍——奥地利。无论是克洛普还是格拉斯纳，都代表着与纳格尔斯曼、弗利克以及勒夫截然不同的足球风格。德国足球已经被困在传控这条死胡同上足足8年时间，改走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势在必行。2021年比尔霍夫执意用弗利克取代请辞的勒夫，以及2023年9月沃勒尔用纳格尔斯曼替换弗利克，已经令德国队错失了两次转型的机会，要是再错失一次，不知道又要耽误几代球员了。